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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岭一日 (连载之六)

来源: 中国电力报作者: 刘紫剑 日期:18.09.07 [发表评论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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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白狐崖上是第52基杆塔。再从白狐崖往前走,一来都是下山路,二来任务完成了一多半,小关的心情好了不少,脚下也就轻松了许多。沿途能看到不少废弃的老房子,梁启红一边走一边说:“这家住的是老吕头两口子,那家是王德胜一个孤寡老人……政府在山下给他们修了房子,住不惯,前些年时不时还要回来一段时间。”小关东瞅瞅西看看,说:“这儿要什么没什么,你说这些人也真奇怪。”梁启红笑着说:“住了一辈子的地方,突然离开谁都不适应。”“现在正好,天气不冷不热,咱们这上班就跟户外旅游一样,多好!”梁启红一副惬意的样子。小关忍不住笑了:“这怎么能和旅游相提并论?人家是游山玩水,咱们可是跋山涉水。”梁启红解释:“同样的山同样的水,为什么感觉不一样呢?重要的还是心情,如果在自己的工作中找到乐趣,苦就不是苦了。就说咱们巡线最艰苦的冬夏两季。冬天山中冷得出奇,夏天里最热的三伏天,铁塔上可以烫熟鸡蛋,还得照样往上爬。”其实最艰苦的时候,梁启红没敢给小关说,那就是每到过年的时候,他们班还负责融冰保电,必须有三四个人留在山中融冰站值班。自当上班长以后,每年到这个时候,其他人轮换,梁启红却是雷打不动地坚持值班。班上也有人看不过,劝他:“班长你也有家,年年这样在山里过,老婆孩子怎么办?”梁启红在人前说得挺好:“没事,我们家樱子好说话。”其实回到家里,樱子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。

  后来樱子也习惯了,每到过年前,就带着孩子回父母家去。

  这样一来,梁启红更加安心地待在山上,白天和同事们检查线路覆冰情况,遇到那些过厚的冰层,只能爬上去人工除冰,也就是拿个榔头上去敲。这项工作不仅艰苦而且危险,一般半个小时就得换人,人一下来全身都是僵硬的,衣服上结了厚厚一层冰,脱下来的衣服还能保持穿在身上的形状,稍不注意,一折一碰,衣服就断了。所以,梁启红的工作服  是最费的,往往还没等穿烂,就先被冻烂了。

  这是梁启红在秦岭山里度过的第15个春节。2017年除夕,一场大雪给秦岭披上了厚厚的银装,当千家万户都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时,他又开始了像往常一样的工作。当新年钟声敲响时,梁启红掏出手机,明知山里没信号,还是拨出父母和樱子的号码,哽咽着说:“新年好……”一个人连续15年没和家人在一起过年,不管是电力系统内部,还是社会上的其它行业,都是一件不小的新闻。

  小关一直不理解,就问:“班长,你觉得这样对家人公平吗?”梁启红沉默半天,叹口气说:“工作这么多年,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。”小关问:“那你怎么给嫂子解释?”梁启红笑笑说:“还能怎么解释,毕竟干了这个工作,就要担起责任,咱们虽然苦点累点,但宝成铁路的火车一路畅通;咱们负责的这18条线路,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人为事故的停电。我觉得,值!”他们的这份辛苦和付出,直到五年前才被世人所知。那一年春节前,陕西电视台忽然来了三个记者,在山上待了三天,时隔不久,他们竟然在中央电视台找到了自己的影像。梁启红记得很清楚,那是2012年2月9日,中央电视台《新闻直播间》栏目里,他和同事们赫然出现在荧屏上,底下还有一行大字:秦岭山中的电线巡检员。

  也是在那一年,樱子的父母搬出了大山。两位老人定居山外是受益于省委省政府实施的 “陕南移民搬迁”惠民工程,工程提出用十年时间,将陕南地区三个市、64万农户、240万人口迁出环境恶劣的深山区,迁移到自然环境相对较好的平原和川地。这一工程重大而宏伟,2011年一经提出,深得民心,稳步有序快速推进。第二年,也就是2012年的10月,樱子爹娘就搬到了移民新村的楼房里。

  梁启红和小关出山的时候,夜色阑珊,又到了晚上七点多,同一辆车的老包小鱼早已望眼欲穿,一见他们出来,喊着:“赶紧上车,这肚子都打起鼓来了。”坐到车上,老包问小关:“这一路跟班长一起走收获不小吧?”小关沉默了好长时间,忽然攀着梁启红的肩膀说:“班长我打定主意了,我要好好向你学习,争取早日做一名合格的巡线工。”2015年4月27日一大早,梁启红就从秦岭市出发,在去省总工会报到之前,特意抽时间拜访了师傅老宁。老宁退休以后,搬到西安和女儿宁静住在一起,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还好,就是一上年纪,话多了起来,拉着梁启红的手,一个劲感慨:“全国劳动模范是一个工人的最高荣誉,我在山里爬了半辈子,连个省上的劳模也没当上,你比师傅厉害多了,18年就当上了全国劳模。”飞机到达北京已是下午了,陕西的劳模被安排入住全国总工会 “职工之家”。梁启红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,坐卧不宁,躺在床上歇一阵,迷迷糊糊中隐约看见……老宁第一次带他巡线时的背影;一大片狰狞的漆树林;和樱子的第一次拥抱;几头野猪慢悠悠地围上来;儿子的第一声啼哭;高耸的铁塔上银线飞架;第一次上台领奖的手足无措;除夕夜里在秦岭山中拨不出去的电话;夜色幽深,弯月如钩,一只美丽的白狐蹲伏在山顶,仰天长啸……忽然电话铃声响起,却是已经迷瞪了一夜。吃过早餐,八点出发,梁启红和来自全国各地的2064名劳动模范和904名先进工作者一起进入人民大会堂,十点大会正式开始,整个过程他都一直处于极度兴奋之中。梁启红卖力地鼓掌,大脑因为过度激动而轰轰作响,心里默默地重复着:劳动最光荣! (连载完)

(作者单位:陕西省电力公司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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